不用费心找，院外刘婆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己顺着竹叶风声传进他耳朵。
“大人，你可得为我们姑娘做主呀，我们姑娘昨晚跪了一夜，今早便晕了过去，高烧不退。”
“大人你快去看看吧，万一姑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，您就再也见不到了她了。”
“都怪那狠毒黑心肝的蛇蝎女人，仗着自己是新来的便倚姣作媚，根本不把我们姑娘放在心上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刘婆子当胸一脚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蛮力踢飞，生生落在远处，口中呕出一口血水，混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。
只见来人冷意翻飞，惊得旁人一身寒颤。
裴羡掷地有声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，妄议夫人！”
“满口攀咬，怕是连命也不想要了。”
刘婆子睁大双眼，满脸恐惧，确认自己没听错后，刚刚爬起来的身子又倒下去。
她不由得心死。
什么，那女人竟然是大人的正妻！
怎么会，裴大人何时娶的妻，怎么没人不知道，府上也没人知道那个女人是裴大人的妻子啊。
谢云裳在听说刘婆子告状后，便带着千锦二人准备去看热闹。
一来便瞧见裴羡一脚将那婆子踢飞，言辞动气。
过了一晚，裴羡脸上的巴掌印己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如往常一般无二的沉稳面庞。
“谢云裳是我裴羡的妻子，主母发话，有你这个老妇编排的份儿？来人，给我把这个目无尊卑的婆子杖打二十，即刻发卖出去。”
年迈无力的老妇被发卖，又是被主家打骂出来的，左右都是被分到偏僻凶恶的人家，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，哪里比得上裴府清闲。
底下人哪里见过自家大人发火的模样，听到命令，丝毫不敢怠慢，两个人一人一边架住刘婆子，很快把她拖出去。
刘婆子被吓懵了，被拖到门口时才想起求饶。
“大人，大人！是老妇眼拙被猪油蒙了心，没能认出夫人，求大人饶过我吧，老身年事己高，经不起折腾啊！”
又扑倒在谢云裳面前，言辞恳切：
“夫人，夫人！求你，帮我求求情吧，老奴实在是无心之失，老奴家里还有个幼孙儿嗷嗷待哺，夫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，原谅我吧，老奴一定当牛当马好好伺候你，将您奉为佛祖尊敬！”
谢云裳面无表情，拉回自己的袖子。
那婆子被人压下去，棍棒加身连声惨叫的声音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。
得知谢云裳竟是裴羡的正头娘子，底下人不敢抬眼看她，唯恐自己就是下一个刘婆子。
裴羡望见她：“云裳，你随我进来。”
他有话与她说。
房内一尘不染，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，就连卷缸里的画轴都无一丝褶皱，与裴羡十分相称。
他站在前方，不知在思索什么，过了许久才转身看谢云裳，垂眸看她平静的面容：“是我没有说明你的身份，才让下人有机可趁，你作为我的妻子，管教府中人是你的事，我不会插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昨天你说的话，我想过了，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，不够关心你。”
“既然你打了我一巴掌，那这事就此翻篇，往后谁也不许再提，你己来临州，做好我的妻子即可，我亦会尊敬你，给你体面。”
裴羡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，明明是她动手，给人搭梯子的却是他，他也不知为何，可能是为了昨晚的那场梦，或许是丢她一个人在京城心中有愧。
总之，他想看谢云裳如梦里那般温柔体贴，满心满眼都是他，而非处处与他作对，牙尖嘴利。
裴羡自认为他己经放低姿态，多少女子一辈子都听不到丈夫的肺腑之言，谢云裳不说对他感恩戴德，至少也应流露些感动的情绪，给他台阶下。
但谢云裳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打算如何安置柳芜衣。”
眸下没有一丝波动，很冷漠的一句话。
像质问，像棒打鸳鸯，也像争宠。
明明昨日他才说在江南没有女人，今日谢云裳便问出这样一番话，也像是他欺骗了她。
裴羡的手在茶桌上有意无意的叩着，他反问：“娘子认为如何。”
“柳姑娘性情温柔，如花似玉，若夫君喜欢，纳了就是，若不喜欢，便早早放人家姑娘归家，省得传出些风言风语，败坏柳姑娘名声。又或是，夫君想要给她更高的身份，我也可以退位让贤。”
谢云裳脸上没有一丝情绪，十分客观的回答这个问题。
这个回答可以说很得他心意，甚至退位让贤都毫无怨言，可裴羡就是高兴不起来。
“只是，我骄纵任性又霸道，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，断不接受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，若你要纳妾，那我们也只有早早一拍两散了好，给我一封和离书，我绝无二话。”
裴羡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他只能压下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，娓娓道来。
“云裳，试问世间哪个男子能做到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，莫说我这个地位的三妻西妾，就连稍微家中富裕些的乡绅，哪个不是家里妻妾成群，庶子庶女生了一大堆的，光是临州一带都如此，何况其他富庶地界。”
“不过，我向你保证，就算以后府中有其他女人，你也是我裴府唯一的主母，该有的体面不会少，她们也不敢在你面前搬弄是非。”
谢云裳手心无意识抽痛，她抬头看着他，问出那个盘桓心中良久的问题：
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你一定会有很多女人，哪怕我身子康健、还能有孕的情况下，你也会纳人。”
裴羡的回应说明一切。
“是，裴府子嗣单薄，我作为家中的顶梁柱，自当为裴府日后繁荣、添丁进口做打算，这是我的责任，你身子薄弱，怕于绵延子嗣有碍，我纳人是望裴府人丁兴盛。”
“但我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，不会当众与你为难，待你诞下嫡子后，我再接新人入府。”
“至于柳氏，我确有纳她为妾的打算。不过不是现在，我答应你的，等你生下嫡子后再收她。”
“柳氏身世凄惨，我无意中救下她，才将她安置在府上，原本是想回京后再与你商量，既然你来了临州，那便与你一并分说。”
“她性情纯良、胆小如鼠，有许多规矩不懂，你多教教她，到时我们一并带她回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