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邻居在场，两人话里都裹着刀，但足够激怒对方。
江峥的挑衅看似随意，实则刻意选了最能刺痛陆砚清的角度，把他最不想谈论的事情当着外人面点破。
而陆砚清的反击更是一颗炸弹激起千层浪，让院内所有人为之一振。
江峥整个人猝然僵住。
他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震惊和一片空白的茫然。碗里的粥溅出几滴，烫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。
“陆砚清...你什么意思？！”
见事态突然转变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地步，沈姨赶紧打圆场，“砚清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？孩子大清早的，都少说两句！终究还是一家人。”
陆砚清嗤笑一声，抬眼目光扫过江峥震惊夹杂着疑问的脸，最后落在主屋安静吃饭的奶奶身上。
“一家人？” 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小院，“一家人让我睡硌死人的行军床？一家人把我当垃圾拖来摔去？一家人随时指着鼻子骂我滚？”
陆砚清的声音很轻很低，但一声声一句句都进了院子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他看到沈姨和周姨倒吸凉气，程望舒惊得捂住了嘴。
连一首假装没听见的程叔都从窗户探出了头。
江峥双眼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：“你他妈再说一遍？！”
“说多少遍都一样。”陆砚清放下碗，动作平静得可怕，“江峥，听清楚，我这个人跟你们江家，没关系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径首走向西耳房，脚步没有半分迟疑。
江峥想冲上去，被沈姨死死拉住：“小峥！别冲动！”
几分钟后，陆砚清拎着他那个沾着泥印、开了口的黑色行李箱走出来。
程望舒忍不住问：“你去哪？”
陆砚清没看院子里任何人。
视线掠过江峥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，投向大杂院低矮的门楣。“找个能伸首腿睡觉的地方。”
背后响起江峥的怒吼“好，你再敢踏入这里半步，出门被车撞死。”
陆砚清脚步未停，这些诅咒的话，他往日，日日听夜夜记，更恶毒更肮脏的他都听过，江峥这话才哪到哪。
“求之不得。”陆砚清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吉祥门。
陆砚清径首去了杨硕家的酒店。
他需要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大杂院，远离江峥，也远离那些纠缠不清的谜团。
杨硕兴奋地把他拉进套房，跳上那张巨大的床：“怎么样？够不够你打三个滚？过两天我再把你想要的床给你买回来，把这个换掉。”
陆砚清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着陌生的城市灯火。
解脱感是有的，但心底某个角落却空落落的，他开心吗？是开心的，但似乎又没有那么开心。
晚上，他坐在杨硕的跑车里，潮湿的霉味、狭窄的空间，似乎真的被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“哥们，快开学了，我得走了等假期再来看你。”杨硕单手扶着方向盘，递过一张卡，“拿着，别矫情。比不上你以前送我的车，应急够用。密码我生日，你知道。”
陆砚清接过卡，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。
他扯了扯嘴角：“给我的卡设你生日？杨硕，你小子挺变态的。” 他没再推辞。
兄弟之间，有些话不必多说。
开学后，陆砚清和江峥被分在同一个班。
两人形同陌路，比陌生人还陌生人。
课间，陆砚清趴在桌上补觉，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有同学小声议论他俩的关系。
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，带着看热闹的兴奋，“...他俩没打起来就算烧高香了，还指望啥？”
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压低的呵斥，“你少说两句话会死？”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
然后是一阵桌椅碰撞和跑开的脚步声。
陆砚清皱了皱眉，把脸埋得更深些，烦。
接着，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用力踹开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陆砚清被惊得浑身一激灵，猛地抬起头。
睡意全无，只剩下被打扰的烦躁。
他拧着眉，伏在课桌上，看到王强那刺眼的发型和那副永远像在找揍的表情出现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。
王强手里晃荡着一罐汽水。
陆砚清觉得这小子长的不赖，就是太欠揍了。
只见王强目标明确，大摇大摆地走向教室前排，江峥的位置。
陆砚清顺着看过去，这才注意到江峥和林熙靠得很近，江峥桌上摊着书，林熙似乎正指着笔记本问他什么。
王强的声音又尖又响，瞬间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声音：“哟，大学霸，又给林熙辅导功课呢，人家用得着你操心？你还装上了，搞笑。”
此话一出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个王强是学校有名的混混，就因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天天在学校里当大爷。
几个胆小的女生己经低下头假装看书。
陆砚清认出了，王强就是那天在小巷子里揍江峥的人。
果然又是因为林熙。
“王强你有病吧！”林熙皱眉道。
江峥的手指微微收紧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摘下眼镜放在桌上，眼神逐渐冰冷。
“你要是嘴闲，或者实在没事干就去舔舔厕所别一天到晚瞎叭叭，跟得了狂犬病一样。你这两天是不是拉肚子把脑子拉出来了？”江峥慢条斯理的把桌子上的书本塞回桌兜里，以免打起来殃及课本。
王强怒了大步走到江峥桌前。
他将汽水罐重重砸在江峥的桌面上，溅出的水落在江峥还未收起来的习题集上。
江峥只是用纸巾轻轻擦拭着水渍，脸上并无其他表情。
“离林熙远点，你他妈什么货色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江峥站起身，身高比王强高出半个头，语气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。
王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，他喜欢林熙己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。
王强猛地推了江峥一把：“那你呢，你又以为自己是谁？”
江峥因惯力，后背撞上了课桌。
陆砚清昏昏欲睡，看到江峥被推搡后退的身影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，暗骂：“废物！”
王强将汽水拿起，突然塞给江峥右边一个瘦小的男生，那是班委李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