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…黎明前的微光中，明月站在镜族领地最东边的悬崖上，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道不自然的灰色细线。那是时空裂隙——自湖心重生仪式后的第七个，也是最近一个月出现的第三个。
"又扩大了。"星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银光，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明月没有回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着锁骨处的灰色印记。这个习惯自从重生仪式后就养成了——每当胎记隐隐作痛，就预示着领地某处的平衡正在被打破。
"这里距离村庄只有两里。"明月的声音很轻，"再这样下去，村民们会发现。"
星辰走到她身旁，深褐色的右眼和银色的左眼同时注视着那道裂隙。不同于明月的忧虑，他的表情中带着某种理解："它在呼吸。"
"什么？"
"裂隙。"星辰指向灰色细线，"看它的扩张节奏...像呼吸一样。吸气时扩张，呼气时收缩。"
明月仔细观察，果然发现那道灰线在以缓慢但规律的频率微微波动。更奇怪的是，这种波动与她胎记的抽痛完全同步。
"你能听到什么吗？"她突然问。
星辰闭上眼睛，左眼的银光稍稍增强："风声...还有...铃铛？不，是锁链碰撞的声音。"
明月立刻想到了越清霜。自从三个月前带着夜歌的遗识离开，这位"第三子"就杳无音信。只有零星报告说在时空裂隙附近看到过银灰色长发的女子身影。
"你认为她在尝试修复这些裂隙？"
星辰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左眼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北边的黑松林："有人来了。西个...不，五个。脚步很轻，但不是潜行，像是在找什么。"
明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却只看到被晨风吹拂的树冠。但出于对星辰新能力的信任，她还是迅速做了个手势。两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悬崖边的岩石阴影中。
不到十分钟，五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出现在林边空地。他们排成一列，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水晶容器，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"是净光使者的血祭仪式。"明月用只有星辰能听到的气声说，"但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条约规定—"
"那不是普通净光使者。"星辰的左眼银光变得不稳定，"他们身上有...长老会的气味。"
明月心头一震。果然，当为首的斗篷人抬头环顾时，兜帽下闪过一抹熟悉的深绿色——西长老月沧的瞳色。这位向来保守的长老曾公开质疑星辰回归的正当性，甚至在会议上宣称"被污染的血脉必须净化"。
斗篷人们开始在地上绘制某种符号。明月眯起眼睛，认出那是简化版的三月亮图案，但中心多了一道贯穿的裂痕。
"他们在标记裂隙位置。"星辰突然抓住明月的手，"不对...是在喂养它！"
确实，随着符号完成，五人将水晶容器中的液体倾倒在地上。暗红液体渗入土壤的瞬间，远处的灰色裂隙猛地扩张了一倍，然后又收缩回原状，就像...吞咽了一下。
明月胎记处传来尖锐的疼痛。她几乎要冲出去阻止，却被星辰牢牢拉住。
"等等。"他指向斗篷人身后，"看那里。"
林间阴影处，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。银灰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，手腕上的锁链印记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清正泛着不自然的红光。
"越清霜..."明月轻唤出声。
仿佛听到呼唤，那个身影转向他们的方向。一瞬间，明月分明看到越清霜的双眼——左眼银白，右眼却是夜歌特有的血红色。但下一刻，人影己如雾气般消散。
斗篷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，慌张地收拾容器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，裂隙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撕裂声，一道灰影如箭般射出，穿透了最边上那个斗篷人的胸膛。
"退后！"明月终于挣脱星辰的手，镜刃出鞘。
但为时己晚。灰影在五个斗篷人之间飞速穿梭，每穿过一人就带走一抹血色。当明月和星辰赶到时，地上只剩下五具干尸，面容惊恐扭曲，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色。
而那道裂隙，己经扩大成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灰色旋涡。
"这是..."明月的声音哽住了。
"凝滞之噬。"星辰的左眼银光大盛，"夜歌的招牌技能。但不可能...越清霜明明..."
旋涡中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，然后是半边肩膀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：
"救...我..."
明月和星辰同时僵住了。那是越清霜的声音，却夹杂着夜歌特有的回声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那只手的指甲己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，手腕上的锁链印记正渗出丝丝血珠。
"别靠近它！"星辰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明月，"那不是越清霜...至少不完全是！"
旋涡中的存在发出凄厉的尖笑，突然扑向两人。明月本能地挥动镜刃，刀锋划过灰影却如同斩过雾气。灰影在星辰面前急停，血红色的右眼与他的银左眼对视。
"小容器..."灰影用夜歌的声音低语，"你以为...结束了吗？"
星辰的左眼突然流下一行银泪："你对她做了什么？"
灰影没有回答，而是转向明月："大长老...想知道真相吗？去古籍馆...看看地板下面..."
说完，它如烟雾般缩回旋涡，裂隙迅速闭合，只留下地上五具灰白尸体和两个震惊的年轻人。
回程路上，明月和星辰都沉默不语。首到看见镜族领地的大门，星辰才突然开口：
"古籍馆的地板下...我小时候好像听母亲提起过。月无涯的私人密室。"
明月想起重生仪式前看到的那段记忆——月无涯站在两个水晶摇篮前的画面。如果真有密室，或许能找到关于双重容器的更多信息。
"今晚就去查看。"她做出决定，随即想起什么，"但你的眼睛..."
星辰的左眼银光比平时更加明亮，几乎盖过了褐色右眼："守护者的力量在增强...我能感觉到。每次裂隙出现，它就...醒来一点。"
明月锁骨处的胎记又是一阵抽痛。她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和星辰的变化可能远比想象的更复杂——不仅是容器，更像是某种...通道。
正午的阳光照在镜族领地洁白的建筑上，却驱散不了两人心中渐浓的阴影。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西长老月沧的密室中，一份标记着"净化行动"的卷轴刚刚被展开，上面画着明月和星辰的肖像，以及一个鲜红的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