瘴气之地的灰雾比想象中更浓，仿佛一层厚重的纱幕，遮蔽了所有生机。
九婴甩动蛇尾劈开前方雾气时，陆云霄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气——
那是腐叶与铁锈混合的味道，首往鼻腔里钻，呛得他喉间发苦，胸口一阵翻涌。
千血朵朵的狐尾扫过他手背，传来温软而细腻的触感，像是被一团暖阳轻抚：“姑爷小心，这雾里混了妖毒，我帮你挡着。”
她的声音低柔却坚定，带着一丝关切。
少女话音未落，她耳尖的银铃突然轻响，叮咚声清脆而突兀——是妖族秘盟特有的预警信号。
“到了。”梓钰的指尖突然掐住陆云霄衣袖，动作急促却精准。
她望着前方雾色转淡处，眼瞳泛起淡青色微光，宛如夜空中的星辰闪烁，“阴脉交汇的气息……黄泉之眼就在那里。”
众人脚步一顿。
雾气像被无形之手扯开，露出一方幽蓝湖泊。
湖面平静如镜，却泛着诡异的磷光，细碎的磷火随风飘荡，像是撒了一把星子，却半点不暖，反而让陆云霄后颈泛起凉意，仿佛有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皮肤。
湖水深处传来咕嘟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那声音低沉而黏腻，如同从地底传来的哀鸣。
他握紧九幽冥，刀身鬼纹微微发烫，那是在警示危险临近。
金属的冷冽透过掌心传来，让他心跳加快，血脉似乎也在共鸣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梓钰的声音发颤，她捧出随身携带的青铜罗盘，指针疯狂旋转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万年阴脉在此汇聚，你的血脉……需要这股力量才能彻底觉醒。”
话音刚落，湖面突然炸开丈高水浪！
陆云霄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七道黑影破开水幕冲来，为首那人穿着苏家暗纹锦袍，腰间玉佩在磷火下泛着冷光——正是消失半月的苏家二公子苏明轩！
“陆云霄，你以为能瞒过所有人？”苏明轩的声音裹着寒意，像是从冰窟中传来。
他手中握着半截染血的符纸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。
“从你娶进苏家那天，我就盯着你了。凌霄阁的大人说，废物赘婿突然转性，定是藏了天大的秘密。今日……”
他指甲暴涨三寸，刺破掌心按在湖面，鲜血滴入湖水中，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，“便让我取你项上人头！”
“叛徒！”千血朵朵的狐尾瞬间炸成九条烈焰金尾，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。
她周身阳气暴涌，发间金簪化作尖刺射向苏明轩咽喉，空气因高温而扭曲，“苏家待你不薄，你竟勾结仙门！”
“待我不薄？”苏明轩偏头躲过尖刺，脖颈处被划开血痕，却笑得更疯。
他的笑声刺耳又扭曲，仿佛来自地狱的嘶吼，“苏家主把嫡女嫁给废物，把家业交给外姓，我这个亲儿子连族学资源都抢不过个赘婿。
凌霄阁给我地阶灵草、给我筑基丹，他们说只要杀了你，苏家就是我的！”
他身后浮出七道青面水鬼，鬼爪上还沾着水草，腥臭扑鼻，“动手！”
九婴的蛇尾率先抽向最近的水鬼。
九头蛇虚影在它身后凝实，蛇信子一卷便绞碎那水鬼半张脸，腐烂的皮肉与骨骼碎片飞溅，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陆云霄注意到，这些水鬼的脖颈处都烙着凌霄阁的“诛”字火印——果然是仙门培养的阴兵。
他反手抽出九幽冥，黑焰顺着刀身窜起，正要迎敌，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湖边树影晃动。
“姑爷！”
清脆的女声混着风声，呼啸而来。
陆云霄转头，看见小翠从树后跌跌撞撞跑出来，她鬓角沾着草屑，手里攥着枚青玉简，指尖己被汗水浸湿。
“老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……他说苏家的希望，从来不是我等凡胎。”
陆云霄接过玉简的手微微发颤。
指尖触到玉面的刹那，熟悉的檀香味涌来——是父亲书房里的熏香，那种沉静温暖的气息，此刻却让他心头剧震。
他神识探入，脑海里炸开一道记忆：苏家家主跪在祠堂，对着陆家祖先牌位叩首。
声音哽咽：“当年鬼帝陨落，陆家血脉被仙门追杀，我偷换婴孩护他周全……云霄，待你血脉觉醒那日，苏家就算碎成齑粉，也要为你铺路。”
“父亲……”陆云霄喉头发紧，眼中泛起水雾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何自己在苏家三年，即便被嘲笑“废物”，也从未真正受过伤；为何每次闯祸，家主总挡在他前头。
那些他以为的懦弱退让，原是最笨拙的保护。
湖面传来炸响。
千血朵朵的金尾扫碎三个水鬼，却被苏明轩的符纸划伤手臂，伤口渗出血珠，在空中洒落，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九婴的蛇信子绞住最后两个水鬼，却被苏明轩抛出的淬毒飞针扎中七寸——那是专门针对鬼物的“锁魂钉”。
“够了。”陆云霄捏碎手中玉简。
他望着湖面翻涌的阴气，望着苏明轩癫狂的脸，望着千血朵朵染血的狐尾，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，却像滚雷般震得湖面涟漪西起，“我陆云霄，从来不是什么废物赘婿。”
他踏入湖中。
阴寒湖水漫过脚踝时，识海突然剧痛。
他看见无数黑雾翻涌，其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——是前几日在魂渊匣中见过的鬼帝虚影。
“终于来了，我的继承者。”虚影的声音像古钟轰鸣，震荡着陆云霄的灵魂，“融合血脉需要承受万鬼噬魂之痛，你可敢？”
“有何不敢？”陆云霄咬着牙，“我要护的人，要讨的公道，都在等我。”
鬼帝虚影伸出手。
刹那间，陆云霄感觉有千万根细针扎进魂魄。
他听见无数厉鬼的哭嚎，看见自己的记忆被撕成碎片，看见九婴为他挡下锁魂钉的瞬间，看见千血朵朵在他面前被刺伤时泛红的眼尾，看见小翠颤抖着递出玉简时，掌心的血痕——
那是她被苏明轩的手下追杀时留下的。
“主人！”九婴的嘶吼穿透识海。
陆云霄模糊的视线里，看见九婴的鬼身正在崩解，它将自己的阴气渡入他体内，蛇尾上的鳞片片片碎裂，“九婴愿为主人分担……就算魂飞魄散，也绝不后悔！”
剧痛突然减弱几分。
陆云霄咬碎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蔓延。
他望着鬼帝虚影，一字一顿：“我要的，不是继承，是掌控。这鬼帝血脉，我要自己驾驭！”
识海轰鸣。
当陆云霄从湖中升起时，月光正落在他肩头。
他周身缠着墨色鬼气，那鬼气凝成锁链，在身后勾勒出九头蛇与九尾狐的虚影。
他的双眼泛着幽光，望一眼苏明轩，那叛徒便瘫坐在地，裤脚渗出湿痕。
“你、你是鬼帝……”苏明轩连滚带爬往后退，却被千血朵朵的狐尾缠住脚踝。
少女指尖凝聚阳气，在他额间烙下妖族的“叛”字，灼烧的气味弥漫开来，“现在知道怕了？晚了。”
“天劫还有三日。”
梓钰捧着罗盘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她望着陆云霄身后翻涌的鬼气，“但现在……该怕的，是那些躲在云端的仙人们了。”
陆云霄望向天际。
阴云仍在翻涌，却有几缕金光穿透云层，像极了仙门御空而来的遁光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魂渊匣，那里的鬼帝虚影己彻底融入血脉。
这一次，不管来的是仙是神，他都不会再退半步。
而此刻的苏家老宅，正有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屋顶。
他望着东方翻涌的鬼气，指尖掐诀，袖中传出道音：“蓝梦鳐，鬼帝血脉觉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