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壮家在村子山脚下，附近就他家一户，此刻大门敞开着，屋里一片寂静。
虽是茅草屋，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。
顾爱国喊了几声：“大壮？大壮？在家吗？”
许久无人应。
一阵清风吹过，忽地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宋烟与谢国青对视一眼，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谢国青：“叔，咱进去看看？”
顾爱国脸色凝重地点点头。
三人往屋里走，血腥味越重。
西侧房间，炕床上的惨状，让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
顾爱国赤白着脸，跑去外面吐了。
床上的刘大壮双眼圆睁，手腕被绳子捆住，身上到处都是刀伤，血肉外翻，致命伤在脖子，半块肉被挖了出来，喉咙仍在渗血。
宋烟上前查看一番，合上了刘大壮死不瞑目的双眼，转身对谢国青和刚进来的顾爱国，摇了摇头。
猝然间，屋内衣柜门大开，手持菜刀的女人冲了出来，疯了一般直奔顾大队长。
谢国青猛地上前，一脚踹开疯女人，她手中的刀脱力被甩了出去。
宋烟从衣柜里扯出一条裤子，递给谢国青。
谢国青二话不说压制住女人，用裤子将她反手捆绑。
女人身上都是血，却没有一道伤口。
她不住地挣扎，咧着嘴朝着顾爱国笑得阴森：“死....都去死啊！”
顾爱国吓得直哆嗦：“水生娘，你...你，你杀了大壮？”
刘大壮的名字，让女人挣扎的动作顿了下，再抬头时，她眼底都是恨意，“窝囊废，该死！”
“没救我儿子的人，都该死！”
“凭什么，他们享天伦之乐，我偏不如她愿！”
“刘大壮不报仇！！他就该死！你们都该死！都不得好死！”
说到后面，她歇斯底里咒骂，整个人又陷入了癫狂状态。
宋烟突然开口：“你只害那天去打猎的家人，王铁生、老唐他们没去，为什么也害？”
疯言疯语、又哭又笑的女人，停了一瞬，迷茫地抬头：“不是我，我没害他俩。”
说完，又疯了般，一会喊儿子的名，一会喊儿媳的名，大部分时候咒骂大壮。
“昨晚，你想放火阻止我们做检测，最后被大壮强硬带回去了，所以才杀他吗？”
“哈哈哈，那废物，干啥都不行，儿子儿媳孙子都没了，他还讲狗屁的良心，要我接受命运的不公，阻止我报仇，他该死啊！”
水生娘先是哈哈哈大笑，接着又声嘶力竭地怒吼，目眦欲裂的样子，像是厉鬼。
宋烟眼神凌厉地看向她：“你不杀他，他也会死，体内的毒素活不过这几天，是谁给了你毒液，让你去害人？”
水生娘猛地抬头，直盯着宋烟，眼里满是惊恐，不可置信地蜷缩着身体往后退，“不...不可能，你怎么知道。”
顾爱国和谢国青倏地转头看向宋烟，这怎么还有其他人掺和。
宋烟：“药酒成分比例超标，但你发现那些人吃了不会马上死，你要报仇的人太多了，等不了，这时候有人找上了你，给你提供了无色无味的毒药，可以无声无息地加速死亡。”
宋烟一步一步逼近，“谁给了你毒药？”
“哈哈哈，我才不会说！狼心狗肺的人，都得死！我儿救了他们的命，她们还笑我断了后，该死啊！”
宋烟温声劝道：“婶，你要成为敌特吗？你儿子是民兵，为国为民，是村里的好榜样，他是英雄！你确定那样有责任担当的人，以后都要因为你被打上敌特叛国的名头吗？你不想你儿子，到了地府，被下油锅永无投胎的机会吧？”
“你住嘴！胡说！我儿子是英雄，不是敌特！不是不是，他是好人！”
水生娘匍匐着前进，满脸慌张，目光哀求道：“大队长，是我的错，求你不要说出去。水生一心一意为村里忙活，死...死的时候他才22岁啊，他都是为了保护别人，他可懂事了，不是敌特啊，不是坏分子啊！”
顾爱国长叹一口气，“水生娘，到这时候了，你就不要包庇敌特分子了。水生对村里的贡献，红旗大队的人永远都不会忘的。”
水生娘嗫喏着：“那天我和大壮大吵了一架后，跑去山上看水生，坐在地上像平时一样念叨着，突然有个年轻的后生出现，他说可怜我一家的遭遇，给了一管药，可以助我报仇。”
宋烟：“他是村里的知青，还是公社、县里来的人？”
水生娘仔细回想了下，摇摇头：“好像没见过，他20多岁吧，戴着一副黑色眼镜，个头不高，有点瘦，说话有礼貌。”
宋烟听完后，看向大队长，瞧他木然的表情，估计也是没一点印象。
除了身高、说话方式，眼镜什么的可能是伪装，看来短期内要找到潜伏的坏分子有点难。
宋烟盯着空气中某处看了好一会，才道：“婶，刘叔他没怪你，毒药是他自已吃的。他说对不起你，没本事让你跟着他受委屈了。他知道你恨他，他自已的坟，每天晚上趁你睡着了，一点一点去挖好了。”
水生娘垂着头，没说话，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，低沉的呜咽声，令屋内所有人难受得很。
过了好一会，她哑着嗓子说道：“大队长，我有罪，你报公安去吧，求你给我几分钟，我想跟大壮再说说话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在地上挣扎了几下，勉强站了起来，走到炕床边，回头看了一眼宋烟，红着眼小声问：“丫头，大壮，是不是...?”
宋烟轻轻点头。
顾爱国深深叹了一口气，带着宋烟和谢国青往门外走去。
走到院子里，顾爱国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烟，又看了眼谢国青，沉默几秒，才说道：“宋知青、谢知青，今天的事，我会处理，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该说的别说。”
似是又想到了什么，顾大队长面色纠结了一会，嘴唇翕动几下，郑重道：“封建迷信要不得。”
顾爱国心里默念：爹娘，对不起。
“砰”一声响，门关上的声音，惊到了院内三人。
回头看，一股股浓烟透过窗户往外钻，屋内的大火烧了起来。
顾爱国猛拍门，谢国青一脚一脚踹门，门板嘎吱响，仍紧紧关着。
顾爱国大喊：“水生娘？水生娘！”
水生娘的声音，隔着窗户，隐约传了出来：“大队长，求你将我和大壮埋在一起。”
“我对不起大家....呜呜....我该死，我对不起大壮。”水生娘断断续续地说着话，很快没了声音。
茅草屋不禁烧，门板滚烫，大家不得不往后退。
村民看到浓烟，急忙跑了过来。
“大队长，咋着火了啊！”
“啊哟，大壮家咋着火了，赶紧救人啊！”
“快快，提水过来，大家带上家伙！”
“火太大了！都往后退，小心点！”
屋子烧了起来，院子里又有柴火，很快火势往外蔓延，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听得人心慌。
顾大队长一声令，大家都退到远远地方看着。
这栋承载了一家人悲欢喜乐，住了几十年的屋子，没一会，就变成了废墟，众人唏嘘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