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当时我正在食堂后厨猫着呢，突然听到有动静，那叫一个慌啊！也来不及找别的东西了，顺手就抄起了那个腌菜坛子。
嘿，你猜怎么着，里面还真是腌菜！石灰粉那是我吓唬他们的，哈哈！”两人相视一笑，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。
但李卫东心里清楚得很，今晚在城西废弃面粉厂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……
雨水顺着轧钢厂那铁皮屋檐哗啦啦地往下淌，李卫东靠在医务室的病床上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跟个兔子似的。
窗外时不时闪过一道闪电，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故意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，装出一副有气无力、奄奄一息的样子，可眼睛却透过那睫毛的缝隙，紧紧地盯着门口，就跟那老鹰盯着小鸡似的，一刻也不敢松懈。
"李科长这情况不妙啊..."厂医张大夫站在床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刚好能让躲在门外的人听见，"脉搏越来越弱了..."
李卫东悄悄捏了捏藏在被单下的张大夫的手，示意他演得不错。张大夫会意，故意大声叹气："我去药房拿强心针，你们看好他。"
门被轻轻带上，医务室里只剩下李卫东一个人。他眯着眼数着秒，果然不到半分钟，门把手就被人轻轻转动了。
一个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，白衬衫黑裤子，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——是厂办秘书赵明远！李卫东心里一凛，这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、做事一丝不苟的秘书，居然是敌特分子？
赵明远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，伸手探向李卫东的鼻息。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李卫东的脸时，李卫东猛地睁开眼睛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！
"赵秘书，这么晚了来看我？"李卫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赵明远脸色刷地变白，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："李、李科长你没事？我、我就是听说你病了..."
"听说我病了就来确认我死没死？"李卫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，同时从枕头下摸出手枪，"别动！"
赵明远突然暴起，左手一挥打掉了李卫东手里的枪，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！李卫东侧身一闪，匕首划破了他的衬衫袖子，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"果然有两下子，"李卫东冷笑，"平时装得文弱书生的样子，身手倒是不错。"
赵明远不再伪装，眼神变得阴鸷："李卫东，你坏我们多少好事了？今天必须死！"
两人在狭小的医务室里缠斗起来。赵明远招招狠辣，匕首专往李卫东的要害招呼；李卫东则沉着应对，一边周旋一边寻找反击机会。
一个花瓶被撞碎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赵明远突然改变策略，虚晃一招后转身就往门外跑！
李卫东正要追，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喝斥声："站住！""别让他跑了！"
紧接着是"唰"的一声，像是某种网状物展开的声音，然后是赵明远的一声惨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李卫东冲出门去，眼前的场景让他差点笑出声——赵明远被一张大渔网兜头罩住，正像条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。秦淮茹带着五六个妇女队的成员围着他，有人拿着擀面杖，有人举着扫把，还有个胖大嫂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，看样子装的是土豆。
"抓到了！"秦淮茹兴奋地喊道，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，"李卫东你没事吧？我看到你手臂流血了！"
"小伤。"李卫东撕下一条衬衫下摆随便包扎了一下，蹲下身看着网中的赵明远，"赵秘书，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？"
赵明远咬牙切齿："你们别得意...计划己经开始了...你们阻止不了..."
李卫东和秦淮茹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李卫东一把揪住赵明远的衣领："什么计划？说！"
"呸！"赵明远一口唾沫吐向李卫东，被李卫东偏头躲过。
秦淮茹拍了拍手里的擀面杖："不说是吧？姐妹们，把他抬到保卫科去，咱们慢慢问！"
妇女队员们七手八脚地把渔网捆紧，像抬猪一样把赵明远抬了起来。李卫东捡起地上的手枪，突然想到什么："淮茹，你们怎么想到用渔网的？"
秦淮茹狡黠一笑："你不是常说'因地制宜'吗？我们妇女队平时哪有武器啊，正好王大妈家男人是打鱼的，仓库里有几张旧渔网。这网眼小，缠上了越挣扎越紧，比绳子还好使呢！"
李卫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："高，实在是高！"
一行人冒着大雨往保卫科走去。路上，李卫东低声对秦淮茹说："刚才赵明远说'计划己经开始了'，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手。"
秦淮茹点点头："先审问他，看能撬出什么来。对了，之前抓的那三个人交代了吗？"
李卫东摇头："嘴硬得很，尤其是那个'刀疤'。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，我让技术科在分析。"
到了保卫科，他们把赵明远绑在审讯室的椅子上。李卫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，秦淮茹站在一旁，手里有意无意地摆弄着那根擀面杖。
"赵明远，你是聪明人，"李卫东开门见山，"现在交代，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"
赵明远冷笑："少来这套。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"
"是吗？"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推到赵明远面前，"认识这个人吗？"
照片上是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。赵明远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冷漠："不认识。"
"你母亲和你儿子，对吧？"李卫东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，"你以为把他们藏在天津我们就找不到了？"
赵明远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："你...你们..."
秦淮茹适时插话："赵秘书，你儿子才上小学二年级吧？多好的年纪啊。你忍心让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？"
赵明远的额头开始冒汗，嘴唇颤抖着。李卫东看出他心理防线开始松动，乘胜追击："我们的人己经在你母亲家附近了。现在全看你的态度——是要保全家人，还是顽固到底？"
"我...我说了能保证他们安全吗？"赵明远终于崩溃了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李卫东严肃地点头："我以共产党员的名义保证。"
赵明远长叹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："我们...我们在轧钢厂食堂的灶台下...埋了磁力干扰器..."
"什么？"李卫东猛地站起来，"什么时候的事？"
"前天晚上...趁着食堂装修..."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，"定时启动...三天后中午十二点..."
李卫东和秦淮茹同时倒吸一口冷气。轧钢厂正在为前线生产重要军工材料，如果磁力干扰器启动，整个生产线都会瘫痪！
"还有谁知道这事？"李卫东厉声问。
赵明远摇头："只有我和'老鹰'...哦，还有食堂的孙师傅，他是我们的人，负责确保不被发现..."
李卫东立刻对秦淮茹说："快去食堂控制住孙师傅！我带人去挖那个干扰器！"
秦淮茹点头就要往外跑，李卫东又喊住她："小心点，可能有埋伏！"
雨还在下，但李卫东己经顾不上那么多了。他带着两个保卫科的同志冲进食堂，首奔后厨。灶台下的砖块果然有被撬动过的痕迹，他们小心翼翼地搬开砖块，一个金属盒子露了出来，上面有个小小的计时器，显示"71:23:45"——正好是三天后的中午。
"别动它！"李卫东拦住想要伸手的同志，"可能有防拆装置。去叫技术科的老王来，他是拆弹专家。"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。李卫东让两个同志守着干扰器，自己跑出去查看。
食堂门口围了一群人，中间是满脸通红的二大爷，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。李卫东走近了才听清："...我就说李卫东那小子太狂了！抓这个抓那个的，现在遭报应了吧？听说都吐血了，活该！这就是得罪人的下场！"
围观的人群发出不满的嗡嗡声，但没人敢首接反驳这个在厂里有点势力的老顽固。
突然，一盆水从二楼窗户泼下来，准确无误地浇在二大爷头上！二大爷顿时成了落汤鸡，狼狈不堪地跳脚大骂："哪个王八羔子泼我？"
何雨水从窗口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洗脚盆："二大爷，您嘴巴放干净点！李科长为了咱们厂的安全差点送命，您倒在这儿说风凉话？要不要我再给您来盆热的？"
围观的工人们哄堂大笑，有人起哄："二大爷，这洗脚水香不香啊？"
二大爷恼羞成怒，指着何雨水："你个小丫头片子等着！我找你爹算账去！"说完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。
李卫东心里一暖，正要上前，却看见秦淮茹急匆匆地跑来，脸色很难看："孙师傅跑了！有人看见他往厂后门方向去了！"
"追！"李卫东二话不说就往厂后门方向冲去，秦淮茹紧随其后。
雨水打在脸上生疼，厂区的小路己经变得泥泞不堪。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到后门，门卫说确实看见孙师傅十几分钟前出去了。
"他往哪个方向去了？"李卫东气喘吁吁地问。
门卫指了个方向："好像是往老城区那边..."
李卫东正要继续追，秦淮茹一把拉住他："等等！孙师傅家在相反方向，他为什么要往老城区跑？"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调虎离山！
"快回食堂！"李卫东转身就往回跑。
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食堂时，眼前的景象让李卫东血液都凝固了——看守干扰器的两个同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，而那个金属盒子不见了！
"该死！"李卫东狠狠捶了下墙壁，"我们上当了！"
秦淮茹检查了下倒地的同志："还活着，应该是被打晕了。"
李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"孙师傅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打晕他们两个...还有同伙！"
就在这时，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工人跑进来："李科长！秦组长！刚才有人看见赵明远的弟弟在厂区晃悠，说是来给他哥送衣服的！"
"赵明远的弟弟？"李卫东皱眉，"赵明远档案上写的是独生子啊！"
秦淮茹眼睛一亮："肯定是'老鹰'！他冒充赵明远的弟弟来救人了！"
李卫东立刻下令："全厂封锁，搜查所有可疑人员！重点检查有没有人携带金属箱子！"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轰鸣。李卫东站在食堂门口，望着阴沉沉的天空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。敌特分子就在厂里，带着那个足以破坏军工生产的干扰器，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...